無彈窗小說網 > 極夜之下 > 第二章 心眼刀
  郝孟結了賬,帶著兩個家伙離開了咖啡店,臨走時那小美眉還神色不善的盯著他們,惹得老孫一直肩膀抽抽,賈仁則是面色發黑。

  “電源!電源!”賈仁一路上還氣的不行,“我問的是能不能插的電源!”

  郝孟駕駛著車輛,頭也不回的說道:“誰讓你們一進門就色迷迷的到處亂瞅亂瞄,人家小姑娘把你們當色胚的觀念先入為主了,怪得了誰?”

  漢子不開心了,反駁道:“郝孟,你這呱拉的不對啊,我們這是帶著一雙發現美的眼睛在觀賞,你說的好像我們兩個是那種色欲熏心的王八蛋一樣。”

  老孫附和道:“就是就是,再說了,那小丫頭咋能這么看不起人呢?我賈老哥像是那種會在咖啡店問路子的愣頭青嗎?”

  一旁的漢子撓了撓下巴,感覺這話好像也不太對,但說不上來哪里不對。

  郝孟翻了個白眼。

  賈仁搶過老孫的手機,然后一邊開始翻看招聘信息一邊說道:“老孫,你這下算是失業了,有沒有想好找份什么活干?”

  提起這個,孫大剩的臉就皺成了苦瓜,漢子終于找到了他想找的內容,指著屏幕說道:“老孫老孫!你看這保安的活怎么樣?我琢磨好幾天了,咱們就干這個去吧,你看大門,我看后門,包吃包住咧,夜班還有補貼,一個月底薪六千塊!”

  老孫略有意外,“六千啊?有這么高嗎?”

  “廢話!”賈仁說道:“人家是正規招聘,還給交五險呢,咋樣,一起去哇?”

  老孫在沉思考慮,前面的郝孟倒是回過頭問道:“你不是后天就要走了嗎?”

  賈仁擺了擺手,“走個dei啊,我兄弟都失業了,我哪能在這個時候拋棄他,大不了用戰功換日子唄。”

  “戰功是什么東西?老哥你還當過兵嗎?”一旁老孫疑惑道:“而且你要走了?上哪去啊。”

  漢子咧嘴一笑,說道:“本來是打算回老家了,不過臨時改主意了,在這多玩一段時間。”

  郝孟沒有再多問,以賈仁的實力,積累的戰功絕不會少。

  老孫顯得很猶豫,說道:“賈老哥,我先回去好好考慮考慮吧。”

  “考慮什么啊考慮。”漢子一把攬過大剩腦袋,“兄弟啊,你看胖子那公司,都被人霍霍成什么樣了,這一時半會怎么可能重新開業,再說說你,沒點技術,光靠一張嘴皮子,到哪不得重新起步,聽哥的,還是先當個保安混一段時間,至少吃穿不愁,是吧?”

  賈仁指著路過的一個小區,門口那大爺正翹著二郎腿磕著瓜子,“你看,大爺六十歲當上了保安,我們三十歲就當上了,少走三十年彎路!到時候咱們就擱那門口一坐,那些廣大業主不得屁顛屁顛的跑來給我們遞煙送水?不然我們就不給他們抬桿!”

  老孫有些動搖了,喃喃道:“真可以嗎?再見少年拉滿弓,不懼業主不懼風?”

  賈仁見狀繼續添柴,咳嗽一聲,一震衣領,認真說道:“那可不!衣衫襤褸,也有王者之相,三餐不濟,也非池中之物,吾乃五星上將保安大隊長!0076!左手摟著業主小丹,小丹喂我吃著小熊餅干,美好的一天結束,下班!”

  老孫略有動心,“嗯……我感覺可以試試。”

  “對嘛!”賈仁滿意點頭,說道:“去應聘前記好了!我們是有原則,有職業道德的人!要牢記我們的三大職責!”

  “第一,放倒沒有眼力見的業主!”

  “第二,抓住落單的外賣員!”

  “第三,遇到歹徒能全身而退!”

  “只要牢記這三點,我們一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保安!記住了嗎?”

  大剩腰板一挺,“記住了!”

  “好!那我們明天就去應聘!”

  ……

  開車的郝孟輕輕嘆了口氣,不知道會是哪個小區遭受厄難,或許是命中注定廣大業主該有此劫吧,過了一會,他將大剩送到家門口,然后下車買了包煙,和賈仁互換位置,后者罵罵咧咧,還是被郝孟拽出車廂。

  “就這么點路了,還要我開。”賈仁心有怨氣。

  郝孟就當沒聽見他的抱怨,拿出手機一邊回復寧清的日常聊天,一邊隨口問道:“真不走了?我上回聽青卷說過,要留在下三區是需要支付很大一筆戰功的。”

  滿臉懶散的漢子隨意道:“也就那樣吧,多也多不到哪里去,再說了,我在上三區玩命,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嗎?能夠讓自己以后隨心所欲,不受束縛,心念一起就能有支撐它的本錢,外面和這里并無區別,這里的常人有了錢后,不同樣是想辭職就辭職,想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游就來一場。”

  郝孟放下手機,望著那棟老舊小樓,突然說道:“你好像挺關注老孫的。”

  駕車的漢子微微直起身,淡淡道:“我如果沒有成為異人,也會是像老孫一樣的平凡人,庸庸碌碌,普普通通,我每次看到老孫,就像看到了平行世界中的另外一個自己,我常常在想,沒有這極夜,我是不是也會活的像他一樣,從一開始的雄心壯志,逐漸被抹掉棱角,然后再唯唯諾諾,膽小怯懦,為了碎銀幾兩到處奔波,委曲求全,娶一個不愛自己的人,搭伙過過日子。”

  “郝孟,你知道么,老孫曾經寫了一篇很有意思的博客。”

  漢子把正在中控臺充電的手機拿起,然后給郝孟發了一個鏈接,郝孟點開后那是一篇文章。

  《我的一生》

  青年微微瞇眼,逐頁翻動。

  “我孩子、少年時都無憂無慮,直到17歲我高二結束時,開始悔恨自己前二年幼稚的行為,于是開始努力。“

  “22歲我畢業了。卻發現找不到一份令自己滿意的工作。”

  “26歲我看著身邊的人都結了婚,父母從帶著我串親戚變成了帶我去見相親對象,見了十幾個姑娘,我每次都覺得和那個她比差了一點,28歲那年,我遇到了一個和你差不多的姑娘,你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,她說我還不錯,我回了一句你也是,我還不確認喜不喜歡她,雙方家長就已經擺好了訂婚宴。”

  “結婚的前一周我和朋友出去喝酒,我說不想結婚,朋友說我就是想太多,誰不是這么過來的。29歲我終于結了婚,婚禮辦的不大不小,朋友來的不多不少,攢了幾年想要去實現理想的錢,搭在了這場婚禮上,我輕輕的親了她一口,小聲說愛她,她愣了一下說我也愛你。”

  “我不確定她是不是對我說的,就像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對她說的一樣。婚后并沒有我想象的浪漫,30歲她懷孕了辭掉了工作在家養胎,我在公司逐漸有了點地位,婚前陪嫁的車,也變成了我的獨享,但我依然不敢放松,每次加班電話那頭都是抱怨和委屈,但我也不能爭辯什么,誰讓她懷了我的孩子,31歲孩子落地了,前前后后連孕檢帶住院費花了10萬,不過無所謂,我看著我的孩子,怎么看怎么喜歡,高興!仿佛這是我的新生。”

  “回到家后媳婦說我不干活,我想了半天不明白哪誰干活呢?那輛開了三年的車成為了我的真正的家,我不再抱怨路上擁堵的交通,我甚至開始希望再多堵一會,我在車上點了根煙,這是我每天最幸福的十分鐘,車前是功名利祿,車后是柴米油鹽,35歲我因身體越來越差,加班越來越少,晉升的速度也越來越緩慢,那天下班媳婦告訴我孩子要上幼兒園了,雙語的一個月要3000。”

  “我皺了皺眉頭那邊就已經不耐煩了,她說樓上老王家孩子一個月6000,我已經這樣了,你想讓孩子也輸?我沒說話,給了,這筆錢原本打算給自己過個生日買個新電腦,38歲孩子上了一年級。老師說一年級最關鍵打好基礎很重要,我笑著說是是是老師,您多照顧,新生接待的老師看著我不明事理的臉說課外輔導班一個月2200,一咬牙,為了孩子報了。”

  “46歲,孩子上了一個不好不差的高中,有一天我接到了老師的電話,說我孩子在學校打架了,我唯唯諾諾的和那個比我還小五歲的領導請了個假,到學校又被老師訓了一通,無非就是那一句你們做家長的就知道工作,能不能陪陪孩子,我看著那個老師有點可笑,好像當時說家長在外辛苦多賺點錢,讓孩子多補補課的他不是一個人。”

  “50歲孩子上了大學很爭氣,他學的專業我有點看不懂,你只知道工作不一定好找,而且學費還死貴,我和他深夜想聊聊準備了半斤白酒,一碟花生米,我說著那些曾經自己最討厭的話,還是要為以后的工作著想,挑熱門的,活著比熱鬧重要,我們從交流變成了爭吵,我發現我老了,老到可能都打不過這個十八歲的孩子,我說不過他只能說句:我是你爸!”

  “孩子看著我不說話了,這場確立我最后威壓的酒局不歡而散,我隱約聽到孩子在回自己房間的路上叨叨了一句,我不想活的像你一樣。怎么就哭了呢?50歲的人了,一定是酒太辣了,對,一定是酒太辣了。55歲孩子工作了,似乎有一點理解我,但我卻反了過來,我說不要妥協。”

  “56歲孩子也結婚了,我問他喜歡那個姑娘嗎?他愣了愣說喜歡吧。60歲辛苦了一輩子,想出去走走,身邊的那個人過了30年,我依舊分不清到底喜不喜歡,我開始規劃,很久以前就先去的西藏這么多年了,我們還是存在分歧,還是在爭吵,某個瞬間我覺得這樣其實也挺好。一切都準備好了,兒子說爸媽,我工作太忙了,幫我帶帶你孫子。”

  “75歲,我在醫院的病床上身邊聚滿了人,我迷迷糊糊的看見醫生搖了搖頭,周圍那些人神情肅穆,我明白了,我要死了,我沒有感到一絲害怕,我突然問自己,我到底是什么時候死掉的呢?”

  “我想起29歲的那場婚禮,可能那時候我就死掉了吧。周圍開始變得慢慢模糊,隱約中仿佛回到了那個懵懂的年紀,一群朋友在身旁嬉戲環繞叫喊著答應他,答應他。”

  滑動的界面到了底。

  年輕人熄滅屏幕,后腦靠墊,閉上眼睛。

  人生不過短短幾十載春秋。

  郝孟不由自主想起了李昊曾經說過的話。

  天地是牢籠,你我皆困鳥,而車外那些茫茫眾生,則是一只只井底之蛙。

  比起籠中雀,自以為抬頭看見的天空就是一切的井底蛙,更為可悲。

  這第九區。

  這下三區。

  到底是真相更好,還是虛假的安穩更適合?

  要想得出自己的答案和判斷,那就只有去親眼看看。

  郝孟閉目許久,終于拿起電話,撥通了9999區號開頭的號碼。

  “楊部長,你好,我是郝孟。”

  “我決定參加異人評級考核。”